转型以后会是什么样子?按照新的方向做,真的能改善工作结果吗?在这期《教练的一千零一夜》中,Lily带来的首先不是一套工具介绍,而是企业现场的这些疑问。它们听起来直接,却不容易获得确定答案。当员工看不清前面的路,管理者也未必能够完整描绘未来时,怎样让团队继续思考,而不只是重复必须改变的要求,就成了一项现实工作。

晓晴与Lily围绕乐高工作法展开的交流,由此超出了搭积木好不好玩的讨论。一个具体模型,可以让个人的理解被讲出来;一群人围绕模型交流,又可能发现,大家对同一件事的想象并不相同。方法的意义不在于替不确定的未来提供保证,而在于为共同面对未知,提供一种可以动手、可以讲述、也可以反复调整的形式。

从一个名字,认识玩与工作的关系

节目开始时,晓晴解释了乐高认真玩、乐高工作法,以及Serious Work这些表达之间的关系。她谈到,中文名称的选择,是希望让更多人看见这种方式在实际工作中的可能,而不只是停留在知道它存在。名称的变化并不意味着积木本身突然拥有了新的作用,真正重要的是,人们围绕什么问题、通过怎样的过程来使用它。

这个背景帮助区分了两种容易混淆的事情。按照说明搭建一个已有模型,和用积木表达自己的经验、理解与关系,并不是相同的活动。前者可以享受完成作品,后者则需要通过讲述赋予模型意义。一个很简单的组合,也可能承载重要想法;一个精美的作品,如果没有与讨论主题建立联系,也未必带来更多理解。

因此,进入工作场景时,重点不必放在谁搭得漂亮。更值得关心的是,参与者能否借模型表达自己的意思,其他人能否理解并继续询问。玩提供了形式,工作议题提供了方向,而引导过程使两者发生连接。离开其中任何一部分,都可能使活动与最初要处理的问题渐渐分开。

当口头上的方向还不足以成为共同理解

Lily从销售转向培训工作,在企业内部接触到战略对齐、策略落地、跨部门合作与文化等需求。她观察到,组织在转型时,往往更加需要讨论这些内容。原因并不只是大家不够努力,而是面对新的工作情境,过去熟悉的判断方式未必能够直接使用,员工也不一定知道新的方向具体意味着什么。

一个组织可以已经宣布转型,却仍然存在很多不同版本的理解。有人看到新的客户要求,有人想到流程变化,有人担心绩效与资源,还有人不确定自己的职责是否会改变。如果这些理解只停在各自心里,表面上大家都在谈同一个方向,实际行动却可能分散。共同讨论需要让这些不同理解先被看见。

模型在这里成为一种可指认的表达。参与者可以把自己所想的未来搭出来,再解释其中的关系与含义。听的人不必猜测他究竟在说哪一种改变,也有机会针对具体部分提问。搭建没有消除分歧,而是让分歧拥有更清楚的形状,从而使团队知道,需要继续讨论的地方究竟在哪里。

把不确定性放进模型以后

Lily讲到一次讨论中,大家已经搭出转型后的想象,一位同事拿起积木,说它代表不确定性,随后扔向模型。这个出人意料的动作,让参与者面对了一个很具体的变化。有的部分散开,有的部分仍然留着,大家随之讨论,什么应该保留,什么可能脆弱,哪些又可以放下或重新安排。

这个场景并不是一场能够预测经营结果的实验。积木的稳定程度,不能直接等同于业务策略的可靠程度。它有价值的地方,是使成员愿意谈原来抽象的担心。转型并非只有完成后的漂亮图景,也有受到冲击时怎样回应的问题。模型为这些问题提供了入口,让大家可以在还没有承担真实经营后果的时候,先交换自己的理解。

同时,可重新搭建的形式,也使讨论不必停在失败的想象上。某个连接松开以后,可以再问有没有其他连接方式;某个部分倒下以后,可以讨论是否真的需要恢复原样。这里得到的是新问题与新方案,而不是一个已经验证的答案。后续仍需要用真实信息、工作条件与实践结果,检验这些想法能否使用。

工具改变了表达的形式,也需要关系提供条件

Lily提到,日常反馈有时会遇到困难。即使提供匿名渠道,人们也未必愿意说;而在搭建、玩笑与分享之中,一些平时难以表达的想法反而出现了。她把这理解为工作坊带来的重要收获:团队终于有机会谈到那些原先被留在心里的问题,也能把意见转化成具体建议。

不过,一种活动形式并不能自动保证所有表达都安全。成员是否愿意说话,还与过往经验、管理者反应及同事关系有关。如果平时提出问题经常被追究,一次轻松的活动未必足以改变这种担心。工作坊可以打开入口,组织如何接住这些表达,则需要由后续的真实互动来回答。

也因此,不宜把吐槽少、笑声多,直接等同于团队合作已经改善。有时人们需要先把不满讲清楚,才知道问题具体是什么;有时表面的赞同,也可能只是暂时不愿争论。理解活动的作用,需要继续看大家实际表达了什么,以及那些信息是否获得认真回应,而不能只看现场是否显得和谐。

不同岗位的人,终于看到彼此的另一面

在Lily的叙述里,管理者和一线成员通过彼此的模型,听到了平时未曾听到的想法。一个严肃的管理者,也可能搭出令人好奇的细节;一个不常主动发言的成员,也可能有很生动的解释。作品在身份之外提供了新的谈话起点,让大家不必只通过日常职位关系来认识彼此。

节目用代际差异描述了一些观察,但一个人的表达方式不能只由年龄解释。更值得借鉴的,是不预先认定对方一定怎样想。与其根据职位、资历或年代替他概括,不如看他搭了什么,再听他自己说明。好奇可以使熟悉的同事重新成为一个尚未被完全了解的人,而不只是工作关系中的固定角色。

这种理解也不需要取消差异。有人重视速度,有人担心流程,有人先注意关系,大家可以把不同关注点放到同一个议题中。团队未必因此立即形成一致,但至少能够知道,分歧并非总是有人不配合,也可能来自不同的信息与责任。把差异讲清楚,是进一步协商工作的一项基础。

有质量的玩,需要可以学习的引导

晓晴提醒,真正让人把想法表达出来,并不只是发一堆积木。如何帮助参与者使用隐喻,怎样提问,怎样让更多人讲述,以及怎样在主题与自由之间保持联系,都需要学习与实践。活动看起来轻松,不代表引导工作没有难度;恰恰因为希望大家能够自然表达,过程中的安排才需要细致。

她也谈到实战手册与动手体验的关系。书可以提供框架,帮助人知道从哪里开始,但在复杂工作场景里使用,还需要逐步体会、得到反馈,并在实践中积累能力。把方法看成一套可以照搬的步骤,容易忽略团队议题与关系条件的差异。相同流程,在不同组织中,未必会产生相同的对话。

这不妨碍初学者开始体验。一个小范围的尝试,可以帮助理解搭建与讲述怎样连接;复杂的战略议题,则要求更充分的准备。重要的是,知道自己正在进行什么层次的实践,也知道什么时候需要支持。既不要因为方法看起来好玩,就轻视专业要求,也不必因为它有技术,就把体验的入口变得遥不可及。

工作坊结束后,哪些东西继续留下

Lily回忆,有些活动过去一段时间后,同事仍然会提起当时的模型与讲述。某些画面变成共同记忆,也可能使后来与管理者交流时,多了一个轻松入口。晓晴因此谈到,作品照片、卡片等形式,可以帮助团队保留当时讨论过的内容,让活动不必随着模型拆开就完全结束。

但留下照片不是延续工作的全部。一个模型代表的想法,需要连同作者当时的解释一起理解,否则很容易只剩一个漂亮画面。团队也可以继续问,当时提出的问题现在怎样了,哪一个建议被尝试,哪些条件发生变化,是否需要重新理解。记忆为后续讨论提供参照,真正的延续仍然发生在这些具体回顾中。

如果模型后来被用于展示或内部沟通,也需要尊重参与者原来的意思。一个人在特定活动中分享的感受,不应被任意剪成对其态度的评价。保存成果既是保存内容,也是保留语境。能够让参与者知道这些信息将怎样被使用,才更有利于他们以后继续真实表达。

把一次活动连接到持续的组织反馈

Lily表示,实践中产生的建议后来被带入公司的相关讨论,也影响到部分转型工作中的流程与标准。这里呈现的是她对自身经验的回顾,不能据此把所有变化都单独归功于乐高工作法。但它指出了一个重要方向:工作坊产生的信息,如果能够进入后续反馈,活动就更可能与实际工作建立联系。

她还谈到,与人力资源伙伴一起考虑系列化应用,而不只是举办一场短期活动。这样的计划可以理解为持续使用工具的意愿,不能提前写成已经实现的长期效果。是否值得继续,应当看不同场景中的具体需要,以及参与者和组织后续的反馈。工具服务议题,而不是议题必须为工具的使用让路。

持续应用也意味着允许调整。某一次问题设得不够清楚,可以修正;某种分享安排使人难以表达,可以重新设计;原来的主题已经解决,也可以换到新的工作需要。长期价值不在于每次重复相同活动,而在于组织是否越来越能够听见真实信息,并把不同理解转化为可以协商的行动。

让共同模型成为继续提问的起点

这期对话最有意思的地方,是把玩与认真工作放在同一个现场。一个积木可以承载担忧,一个模型可以显示不同理解,一段讲述也可以让熟悉的同事被重新认识。它们不提供未来必然如何的保证,却可能使团队不再只围绕口号交流,而愿意进入自己真正面对的处境。

当想法被搭出来,下一步并不是宣布答案已经找到,而是继续听:这个模型对作者意味着什么,别人看到的是否一样,哪些分歧还需要信息,哪些行动值得尝试。积木提供了一个共同的起点,而组织如何回应、核实与落实这些想法,决定了讨论能够走多远。让团队把想法搭出来,最终是为了让真实的工作,拥有更多可以共同思考的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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