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件事背后,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?”
“如果不受任何限制,你想成为怎样的人?”

这些问题并没有错。但一个问题能不能帮到客户,还要看它出现在什么时刻,以及客户此刻想与你一起做什么。

客户刚说完明天有一场难谈的沟通,教练已经开始问身份与使命。客户回答了几句,却又回到:“可是,我明天到底怎么开口?”

这时,值得留意的不只是客户为什么没有继续往深处走。也可以看看,教练的问题有没有接住他带来的困扰。

客户带来的,也许就是明天那场谈话

下面是一个假设情境,用来说明提问的选择,并非作者真实个案。

一位管理者准备与合作方沟通延期。双方已经有些不愉快,他担心一开口,对方就觉得自己在推卸责任。这次会谈,他希望把最难说的部分理清楚。

如果教练此时问:“你希望成为一个怎样的管理者?”客户可能会有所发现,也可能觉得,这与自己眼前的困难隔了一段距离。

我们还不知道,他究竟卡在什么地方。是没有弄清延期原因,不知道能承诺什么,还是每次想表达不同意见,就先把话收回去了?不同的卡点,需要了解的内容也不同。

可以先邀请他回到具体处境:“你想象明天开口的时候,最难说的是哪一句?”

也许他需要先厘清事实与责任,也许说到那一句时,会发现自己始终无法接受让别人失望。对话由此往哪里走,可以根据他的回应继续商量。

先把眼前的事说清楚,本身就可能带来新的理解。不能仅凭话题是否涉及身份,判断一段对话有没有价值。

“更深”有时来自教练自己的期待

学过一些模型以后,教练容易对一场好对话形成想象:先谈事情,再谈感受,然后触及信念与身份,最后出现一个重要的领悟。

实际会谈却未必按这个次序发生。客户可能花了一段时间,才说清自己原来把两项责任混在一起;也可能只是在表达一次担心之后,终于能把不同意见说出口。

这些变化看上去不够宏大,却可能正好是他此刻需要的。

如果教练急着把话题推向更抽象的地方,可以先留意自己的期待:是不是觉得处理具体问题“不像教练”?是不是希望客户说出一个更深的原因,才算这次会谈有所收获?

这种期待未必会被说出来,却可能影响追问。客户每次回到眼前的事,都被理解为“还没准备好面对自己”,教练便更难听见:他可能已经清楚地表达了这次想谈什么。

用客户的回应,检查问题有没有帮上忙

一个问题问出去以后,教练可以给回答留出空间,也留意接下来发生了什么。

客户是否开始用自己的语言描述此前没看清的部分?是否能把刚才的发现与眼前的困扰联系起来?还是只能猜测教练想听什么,回答越来越抽象,事情却仍然说不清?

这些都只是需要进一步核对的线索。客户沉默,可能在思考,也可能没理解问题;回答很快,可能已经想清楚,也可能只是在配合。单凭一个表情或一次停顿,不能确定他的体验。

不妨直接问:“刚才这个问题,对你有帮助吗?我们是继续在这里停一停,还是回到明天那场沟通?”

这不是让客户评价教练问得好不好,而是把对话方向重新放回两个人可以共同确认的位置。客户也可以说,现在不想谈这一部分。

一个听起来很有深度的问题,如果客户无法把它与自己的需要联系起来,就值得调整。

当新的主题出现,先确认要不要跟过去

继续前面的假设情境。如果客户谈到那句难说的话时,自己发现:“只要对方不满意,我就觉得是我不够好。”这时,确实出现了另一个值得探索的方向。

教练可以先反映自己听到的联系,再询问客户:“你刚才提到,对方不满意会让你觉得自己不够好。你想了解这个部分,还是先把明天需要表达的内容理顺?”

选择继续探索,并不意味着必须追问到某个预设的层次。客户可能想看看这个判断如何影响自己开口,也可能只愿意谈它在这次合作中的表现。问题的范围,需要随着他的意愿和会谈目标调整。

选择回到具体沟通,也不代表错过了真正的问题。眼下的时间、事情的紧迫程度,以及客户自己的准备,都是会谈的一部分。

更深入的探索可以是一个选项,却不应成为每次会谈必须抵达的终点。

回到具体行动,也可以是在检验理解

假设客户发现,自己之前一直想等对方完全理解后,才提出新的交付安排。但明天能够做到的,也许只是把情况说明白,听取对方的顾虑,再讨论双方可以接受的下一步。

这时,可以邀请他试着说出准备开口的那句话。

如果说着说着,他又开始替对方作保证,刚才的发现就有了可以继续观察的地方。如果他能更清楚地区分自己能够承诺什么、需要与对方协商什么,也能据此准备明天的谈话。

这个过程需要客户实际尝试,才能知道哪些理解已经能用,哪些仍然模糊。教练无须预先承诺,它一定会带来怎样的结果。

一次会谈结束时,与其只问有没有挖到根源,不如和客户一起回看:他现在看清了什么?这与开始时希望获得的帮助有什么关系?下一步,他愿意怎样使用这些发现?

问题的价值,要回到客户的处境里看。有时是继续探索,有时是把一句话说清楚,也有时是承认眼下还没有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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