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看,才慢慢有了一张地图
薛铁鏻这次采访我,问起这些年做乐高工作法的心路历程。他说,在旁边看,我好像不那么着急,却一直有事情在积累。听他这样描述,我也跟着往回看,仿佛有人把之前走过的路,重新画成了一张地图。
真实的情况是,刚开始我没有一份宏大的几年计划,也没有先想象自己会在这个领域走到什么位置。我比较关心眼前正在做的这件事,是不是符合自己的要求,合作的人是不是愉快,以及做完以后,自己心里能不能觉得踏实。
这并不意味着不需要工作安排。比如翻译书,出版社有交稿时间,那就是很实际的推动。我接手了,就想把手里的事情做好。很多后来能够连起来的步骤,最初并不是被一个远处的目标一次规定,而是在当下工作里逐渐出现。
如果要说我比较相信什么,我一直相信,脚踏实地才是最靠近的路。别人说怎样迅速启动、怎样很快成功,我不太容易被这些话带走。对我来说,先看看这一步做得怎么样,比给未来描绘一个很漂亮的规模更有分量。
机会来的时候,我先看见自己能够用上的部分
最初接触书和作者,我觉得交流挺舒服,也觉得有意思。我的英语能够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作用,这是一件很具体的事。离开校园多年,出国旅游也少了,忽然有一个工作,可以把原来积累的能力用上,我会感到高兴。
一起翻译的伙伴与我关系深厚,她也很兴奋,问我们能不能把这件事做起来。对我来说,眼前的人和眼前的合作都重要。东西已经来到手里,又是愿意一起做事的人,那就先认真做。这个开始没有被我包装成一个命中注定的决定。
我在谈话里借《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》说启示,指的是自己怎样留意身边的小变化。对面的人有什么反应,当下的交流是否顺,自己的优势有没有机会发挥,这些都在提醒我,下一步能不能继续。
这样的提醒不是一个保证,也不是让我不再看现实。它更像把注意力放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上。每走一步,得到一点回应,再想接下来推进一些会怎样。我没有一下子看见全部路,也不需要为了显得有战略,就把当时并不存在的计划补上。
我喜欢它,是因为它进入了真正的工作
那段时间,我也在努力学习引导,准备相关认证。面对企业的工作,需要设计会议,需要帮助一群人沟通。我在一些设计上会感到费力,乐高工作法进来以后,让我觉得多了一个能够认真使用的选择。
它不是挂在远处的一轮月亮,等到未来某天也许有用。我能够把所学带进当下的工作,看到会议因此有了新的表达方式。这一点对保持热情很重要。喜欢不只是一个想法,也来自我确实在使用它,继续认识它。
翻译的过程,也就是我的学习过程。为什么作者这样说,这个步骤想解决什么,怎样用中文让读者理解,我会反复琢磨。翻译不是把几个词换过去就结束,得进入它的意思,才能知道怎样表达比较贴切。
和作者开会、讨论目前的状态,也让我持续增加认识。这个过程里,我没有一边做一边不断想着要不要放弃。不是因为没有困难,而是我确实喜欢这个工具,它又与正在做的工作相接,所以愿意继续钻研。
我也曾经很想向客户证明我能做
铁鏻问我,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怎样选择客户。我直接说,他猜错了。刚开始我也会被市场带着走,需求来了,先想自己能不能接,然后努力写方案,期待有机会向客户展示我能做什么。
那个状态里,我常常想证明可以。客户问还有什么,我就继续寻找能够提供的东西。即使拿到项目,有时也会怀疑目标是不是太实际,自己又不敢把这些话说清楚,只能一边心虚,一边尽量把事情做完。
做完以后,客户可能觉得还不错,我自己却没有那么清楚,究竟做到什么算有品质。当时只要双方能够签下来、顺利走完,好像就先这样过去了。这样的经历持续过一段时间,我并不是天然就站在今天的位置上。
我不想回头对刚开始的人说,必须从第一天就会挑客户。那样讲,既不符合我的经历,也忽略了认识市场本身需要过程。有些不好受的部分,是我亲自做过、体会过,后来才逐渐知道,自己能够承诺什么,什么不应该轻易答应。
从想证明,到把能做的与不能做的说清楚
积累到后来,我才开始觉得,时间应该放在值得认真做的事情上。听到需求以后,我会比较直接地表达专业判断:这里可能有效,那里也许达不到,某些期待不宜太高。不是为了让客户难受,而是这些话需要在合作前被听见。
说清楚以后,对方可以自己判断是不是接受。我不再像以前那样,一直追问预算有没有批,或者再加一点条件试着把项目追下来。我提供的东西是什么,让对方有机会看清,再决定要不要继续,这样我自己也比较踏实。
这个变化并没有让我变成一个永远有把握的人。具体工作仍然需要判断,也可能遇到新的问题。但我更愿意把边界放在明处,而不是先努力拿到项目,再独自承担那些从一开始就不太合理的期待。
对我来说,品质也因此不只是现场表现得好。它从前面的沟通就开始,包含我们是否对要做的事有相近理解,承诺有没有依据,彼此能否真正合作。过去的一些心虚,让我知道,把这些说清楚对双方都重要。
长期做一件事,人就越来越重要
后来我逐渐把这件事看作长期事业,对合作的人就更加在意。不是只要工作能够往前推就够了,面对市场的态度、对品质的要求、讨论时是否能够互相理解,都影响我们愿不愿意长时间走下去。
我与作者的相处,也不仅限于业务。我们会谈生活,会有很愉快的交流。他在正式工作里有自己的审美和要求,在朋友面前也有轻松、热情的一面。一个人不是只有外面照片里呈现的样子,真正合作,才会逐渐看见更多侧面。
有一次线上会议,我因为家里的事情情绪低落,打开镜头时状态不太好。他注意到,问我还好吗。那次我们没有只硬着头皮推进业务,而是花时间谈生活,另一个同伴也想到自己的经历,大家有了很真实的交流。
我没有把那次经历当成一项建立信任的技巧。它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我们能够带着真实状态出现,彼此没有因此被推开。后来面对严格要求,我也更知道,这个人的底色不是刻意为难我,而是真的在意工作本身。
认可品质,就愿意承担其中不轻松的部分
在学习和准备的过程中,他会反复问,我准备好了吗,中国的市场准备好了吗。如果我觉得还没有,就继续学习、再去读书。等我说可以往前推进,他又会问依据是什么。这样的要求并不总是轻松,但我愿意认真面对。
因为我也不希望,一个自己觉得很好的体系,到了手里却变得流于形式。认可品质,不能只在宣传时说它好,还要接受为它付出时间。学习、实践、记录和认证,我不会因为想快一点,就把该经历的过程直接省略。
中文版出版时,也有很具体的坚持。原书的方形尺寸、彩页和版式,会带来实际制作要求。我们接触出版社,遇到过希望调整形式的建议,也经历过灰心。最后找到能够接受这些要求的合作方,事情才继续向前。
这些细节让我更清楚,品质并不是一个抽象的词。它可能意味着多谈几轮、多找一些可能,也意味着面对不那么省事的选择时,仍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做。不是为了证明坚持本身正确,而是这与想交到读者手里的东西有关。
每次选择,还是会回到自己
回头看,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改变了。原来觉得签下来就可以往前做,后来才知道,双方对目标是否理解一致,会影响整个工作的感受。今天我能够早一点说清楚,并不是比过去更会摆姿态,而是经历让我越来越不愿意把不确定的承诺,留到现场再独自承担。这份认识,是一项项具体工作带给我的。
铁鏻最后问,我想对听众说什么。我想到的仍然是,当一件事来到面前,自己究竟相不相信这个选择。里面可以再拆开:真的喜欢吗,愿意长期相处吗,这样做对得起自己心里的要求吗?这些对我很重要。
我说的相信自己,不是宣布外部情况都不用看。前面的经历里,我们一直在与客户、伙伴和具体工作接触,也在听回应、调整判断。对我而言,最后仍然要由自己承担选择,不能只靠别人替我赞同,就觉得已经有了踏实的依据。
从翻译一本书开始,到后来逐渐有了事业的样子,我并没有走一条事先全部画好的路。我更愿意把这些普通的开始说出来,因为回头看,真正支撑我的,是一步步愿意做、愿意学,也愿意对手里东西负责。
未来会走到多大,我不想用一个漂亮答案把它提前说满。我知道的是,当下这一步仍然可以认真做。把能承诺的讲清楚,把该下的功夫下进去,和愿意一起的人继续往前,这样即使遇到挫折,我也比较能够保持心里的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