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开了十七年的小车,到了该年检的时候。
前期对接、联系机构,我都能处理。但往年一到检车现场,我就习惯退到先生身后。
这一次,先生不在家。
我决定自己去。
听上去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,可出发前,我的心跳得像要去参加一场考试。
01
这辆车开了十七年,方向盘的触感、油门的轻重,我都很熟悉。座椅像身体的一部分,坐进去就觉得安心。
先生提过,要不直接折旧卖掉。
我立刻说:“不,这车开着顺手,我不卖。”
可一想到要独自去年检,我又开始发慌。
流程不熟怎么办?工作人员问的问题听不懂怎么办?动作慢了、弄错了,会不会被人盯着看?
我慢慢看见,自己害怕的,并不只是年检。
我怕的是在别人面前露怯。
从小到大,我习惯听话。在老师、领导,或自带强气场的人面前,我很少争辩,也不太敢交流。少说一句,好像就能少出一次错。
把事情交给先生,我也就暂时避开了那份难堪。
02
出发前,我存好地址,看好天气,把证件整齐放进包里。
可一上路,紧张还是来了。
脑门发紧,后背僵硬。平时熟悉的驾驶动作,也变得生疏。我接连看错路牌、开过路口,还走错了入口,闯进别的场区,只能请工作人员帮忙抬杆。
排队时,车子意外熄火。
师傅让我配合检测灯光,我脑子一片空白,连远光灯的开关在哪儿都记不清。
我确实没有表现得从容。
但现场也没有发生想象中的刁难。工作人员只是提醒我,车牌反光不足,需要更换。
那些出发前被我反复预演的难堪,并没有一一发生。
事情就这样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03
交完单据,我到楼上的等候区坐下,拿出书来读。
手指摸着书页,眼睛落在一行行文字上,周围的人声慢慢退远。
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,胸口急促的跳动才缓下来。
那一刻,我没有再催自己:“有什么好怕的?”
我开始承认,自己就是害怕。
这份害怕里,有过去那种没人帮忙、自己又无力应对的孤独。一旦来到陌生的场景,它就会先于理智冒出来,变成心慌、紧绷和发懵。
知道这一点,我终于少了一些对自己的责备。
我需要先有一个地方坐下来,喘口气,让身体慢慢安定。
04
等待了一个半小时,广播第三次念出我的车牌号。
我快步走到柜台,听完提醒,重新坐进驾驶位。
握住方向盘,熟悉的手感回来了。
风从车窗吹进来,我心里一下轻快了。
年检完成了。
我没有因此变成一个无所畏惧的人。那份孤独和忐忑,也不会因为这一次经历就彻底消失。
但我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证据:
这一次,我虽然慌乱,虽然出错,还是把事情做完了。
以前,一句“我办不了”,常常让我退回熟悉的安全区。现在,我愿意给自己多留一点尝试的余地。
不用一下子变得强大,也不用表现得滴水不漏。
先把地址存好,把证件装好,再走下一步。
至于害怕,它可以暂时跟着。
这一趟,我没有逃。
王美兰 Mella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