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天早上遛狗的时候,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我脑子里跟自己对话的那些内容,其实大多是我已经知道的。
要么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,要么是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;要么是我曾经经历过的,要么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。即使是在想象未来,我们似乎也很难完全跳出自己的认知边界,依然会用过去的经验、知识、语言和信念,构想那个所谓的“未知”。
这让我意识到,如果一个人始终只在原有的认知框架里思考,就很容易重复原有的人生模式。你能想到的,往往也是你曾经见过的;你认为可能发生的,通常也是经验允许你相信的。
于是我开始思考:一个人究竟怎样才能跳出自己原有的人生剧本?我们所说的“命运”,有没有可能改变?
很多选择,始于我们如何定义自己
“命运”这个词听起来很玄。但我最近越来越在想,有没有一种可能,我们以为的“命运”,有一部分其实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形成的?
我们出生的时候,至少在心理意义上,并没有一套完整的“人生说明书”。后来,我们开始接触父母、家庭、学校和社会,接收外界的语言、行为、评价和期待。
有人从小被告诉“你要努力,才会有出息”;有人被告诉“女孩子不要太强”;有人看到父母遇到冲突就逃避,于是慢慢学会了逃避;有人看到父母为了生活不断忍耐,于是把“忍耐”理解成了成熟。
我们不断接收这些信息,也用自己的经历去验证它们。慢慢地,我们形成了对世界的理解,也形成了对自己的定义: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而这个“我是谁”,会影响我们相信什么、害怕什么,会靠近什么,又会逃避什么。当事情发生时,我们会按照自己的信念解释它,再做出选择。
一个人的选择,很多时候并不只从“我要做什么”开始,也受到更深处的“我是谁”的影响。
一个认为“我必须证明自己才值得被爱”的人,可能很难真正放松下来;一个认为“我不能麻烦别人”的人,可能很难自然地接受帮助;一个认为“安全最重要”的人,即使面对一个很好的机会,也可能本能地选择退缩。
信念影响选择,选择形成行为,行为参与塑造结果。久而久之,我们会把那些反复出现的结果,称为“我的人生”。当然,人生也受到现实条件、他人选择和偶然事件的影响,并不是只由信念决定。但那些熟悉的自我定义,可能比我们以为的更深地参与其中。
我们可能重复的,是自己熟悉的东西
这也让我重新理解了很多人所说的“家族业力”。如果暂时放下神秘的解释,仅把它看作一种比喻,我们或许能看见:有些家庭模式,会在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里重复。
上一代如何处理关系,下一代可能会借用类似的方式;上一代如何面对金钱、冲突和困难,也可能成为下一代最早接触到的模板。
有意思的是,我们甚至不需要认同父母。一个孩子可以一边告诉自己“我绝对不会成为我爸妈这样的人”,一边在多年以后,发现自己正在重复他们曾经的行为。
因为对于一个孩子而言,父母的行为不只是“他们的选择”,也是自己认识这个世界最早的一套模板。它熟悉,而且经过了无数次重复。
人并不一定只会重复自己认可的东西,也可能重复自己熟悉的东西。
如果缺少自我觉察,我们就不容易发现:现在的某些反应,仍然沿用了过去的方式,而未必符合此刻真正想要的生活。
旧的方法不管用了,自我探索才开始
人为什么会开始觉察自己?很多时候,并不是因为突然想通了,而是旧的方法不管用了。
同样的问题一次又一次发生:换了工作,还是不开心;换了伴侣,还是陷入相似的关系模式;努力讨好别人,却依然觉得不被认可;拼命证明自己,却始终觉得自己不够好。
于是有一天,我们开始问:“除了外部的问题,我自己的反应里,有没有什么值得看一看?”
这并不是否认环境或他人带来的影响,也不是把所有责任收回自己身上。它只是让我们多看见一个角度:在那些反复出现的经历里,我有没有一直沿用某种解释、期待或回应方式?
在我看来,这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。我们开始问:“为什么换了环境、换了人,有些问题还是会以不同的形式回来?”
这时候,自我探索才有机会往深处走。
我们看到的现实,往往是已经呈现出来的结果。一段关系变成今天这样,一个人反复做出相似的选择,背后可能有信念、价值观、习惯和情绪模式,也可能有一个人对自己的根本定义——“我是谁”。
一个认为自己“不值得被爱”的人,可能更容易注意到那些让自己感到被拒绝的信息;一个认为“我必须优秀才能获得认可”的人,可能不断把自己推向竞争和证明;一个认为“关系是危险的”的人,即使渴望亲密,也可能在关系靠近时退缩。
这让我想到“菩萨畏因,众生畏果”这句话。借它来理解生活,我们可以不只在结果出现以后害怕,也尝试早点看见:自己的哪些反应,正在参与形成接下来的结果?
我正在以什么样的“我”,回应现在的人生?
看见关系中的自己,也包括父母
在我的咨询中,经常会遇到因为孩子的问题而焦虑的父母。他们希望孩子听话、优秀、自律,成为自己认为“好”的孩子,也成为社会意义上的“好孩子”。
可是,孩子的成长并不是独立于家庭关系发生的。在成长的早期,孩子会观察、模仿和吸收父母与世界相处的方式。
父母如何处理情绪,孩子会看见;父母如何面对冲突,孩子会学习;父母如何评价自己、如何对待彼此,也会成为孩子理解关系的一部分。
如果父母只盯着孩子问“他为什么这么叛逆”“他为什么不听话”,就可能忽略家庭互动里同样值得理解的部分。
除了关注孩子,也许还可以问:“这个家庭正在发生什么?”“我们之间的互动是什么样的?”“孩子的行为,在怎样的情境下更容易出现?”
有时候,当父母开始调整自己的回应,孩子所处的关系环境也会发生变化。这不意味着父母能够控制孩子,更不意味着孩子所有的问题都应该归因于父母。
只是,当我们愿意把目光从“让对方改变”收回一点,也许能看见自己可以行动的部分。
看见自己需要勇气。它意味着承认:在某些让我们一直抱怨的问题里,也可能有自己的参与。但这种看见,是为了找到调整的空间,不是为了责怪自己。
教练像一面镜子,让旧模式被看见
当我们开始想改变,新的问题又出现了:究竟该如何改变?
很多时候,我们说“我要改变自己”,却还是站在原来的自己里面思考。用原来的价值观判断好坏,用原来的信念判断可能与不可能,用原来的经验判断什么值得追求。
于是,“改变”容易变成用旧的自己,努力要求自己成为一个新的自己。这当然很难。
我越来越觉得,我们不是完全不了解自己,而是注意力长期被某些事情吸引,忽略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其他信息。
我们看见别人说了什么,却没有看见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;看见自己生气,却没有继续追问愤怒下面还有什么;看见自己讨厌一个人,却很少问:“为什么这个人会让我如此讨厌?”
我们看见了行为,却很少回头看看:有哪些信念,让我觉得自己只能这样行动?那些被忽略的信息,恰恰可能藏着走出旧模式的入口。
这也是我理解的教练价值。教练不是替你决定应该怎么做,而是通过共同探索,像一面镜子,让你开始看见自己的语言、情绪、选择和反复出现的模式,也看见那些一直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信念。
以前,你可能只看到自己的正面,以为自己就是那个样子。当镜子从不同角度照过来,你才发现,原来自己还有没看见过的部分。
而当这些部分被看见,你开始有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。
以前,你可能一生气就发火;现在,你能够多问一句:“这一次,我是不是也有害怕?”以前,你遇到冲突就逃走;现在,你可能看见:“我似乎一直把冲突理解成危险。”以前,你总想证明自己;现在,你开始追问:“我是不是把优秀,当成了值得被爱的条件?”
这些不是所有人反应背后的统一答案,而是探索自己的起点。当你看见了原来的模式,就有机会在自动反应之前停一停,试着选择另一种回应。
剧本影响过我,但剧本不是我
再回头看“命运”这个词,我越来越觉得,我们能够探索和改变的那一部分,更像一条由无数个“我是谁”延伸出来的路径。
你相信自己是谁,于是更容易这样选择;你这样选择,于是逐渐形成某种生活方式;相似的回应,又可能带来相似的结果。
而当你开始看见“原来我一直是这样定义自己的”,改变的可能性就出现了。
这不意味着你需要马上变成另一个人,也不是要把过去的自己全部推翻。你可以先理解过去的自己:为什么会这样相信,为什么会这样选择,又为什么形成了这些保护自己的方式。
然后,在下一次选择来到的时候,停下来问自己:
“这一段,我还要不要继续这样走?”
也许所谓跳出人生剧本,是终于意识到:剧本曾经影响了我,但剧本不是我。
过去的经历塑造了我,但它不必决定我每一次的选择。
我可以看见它、理解它,也感谢它曾经保护过我。然后,在下一幕到来之前,决定是否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演下去。
也许这才是我们能够争取的自由:当下一次选择来到时,我不再只能重复过去。
而这一次,我可以试着做出一个新的选择,走向一个过去未曾想过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