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言:研讨会上的一个疑问

2024年3月,上海的春天刚刚到。那天,我早早下了班,堵在晚高峰的路上,赶去参加一场通用 AI 研讨会。

会场里的空调很冷,两位法国嘉宾在台上全情投入,分享如何写出更好的 Prompt(提示词),以及如何在工厂中应用 AI 和机器人,提高效率。

我停下笔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: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努力地学习,好让自己说话更像 AI?

为了让它听懂,我们修整自己的表达,调整提问的方式,学习如何把问题拆成它能够处理的步骤。这些学习当然有价值。可当讨论不断围绕机器如何发挥更大的功效展开时,我也隐约感到,“人”似乎正在缩小。

人的感受、犹豫,以及做这件事的意义,会被放在什么位置?

1. 像追剧一样,看 AI 进化

起初,这种“人正在缩小”的感觉,被好奇和兴奋掩盖了。

从 AlphaGo 开始,我一直关注着 AI 的变化,总有一种追剧般的快乐。看着它从回答问题,到协助写作、整理资料、处理越来越复杂的任务,我每天都好奇:下一集会发生什么?它还会刷新我们的哪些认知?

一边觉得变化的速度让人不安,另一边又兴奋地期待新的进展。那时的我,像一个快快乐乐的吃瓜群众。

直到身边的焦虑,慢慢把我从观众席拉了出来。

2. 没被替代,却先有了被击败感

以前,我总以为技术替代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。后来,身边一些高学历、有丰富经验的职场朋友,也开始反复谈起组织重组、岗位变化,以及 AI 对工作的影响。

聚在一起时,话题很容易转向两个方向:怕自己被替代,或者怕自己没能踩中新的风口。

当一份引以为傲的能力,被工具迅速呈现出来;当过去需要长时间积累的成果,如今有了更快捷的完成方式,那种被击败感,有时会先于真实的岗位变化到来。

我们开始怀疑:如果这些事情机器也能做,我还有什么价值?

曾经,我们习惯用 Title、收入、公司的规模来定义自己。可当这些身份变得不再稳固,我才发现,工作给予我们的,除了经济来源,还有被需要的感觉、生活的秩序,以及介绍自己的方式。

失去那一纸头衔,我们该往哪里去?当我不能用社会身份介绍自己时,我又是谁?

3. 生存之外,还有意义的问题

我有时会想:如果有一天,技术的发展让人不必再把全部精力用于谋生,会发生什么?

这是一个设想。对我来说,它既令人向往,也让人有些不安。因为即使生存压力减轻了,意义的问题也不会自动得到回答。

我们可能终于有时间,去思考那些过去被视为“无用”的事情,去探索被工作埋没的兴趣、关系和生命体验。与此同时,也需要面对一个陌生的问题:没有别人安排好的目标,我愿意怎样度过自己的时间?

这个过程未必轻松。习惯了追赶和证明之后,停下来听见自己的声音,也需要练习。

4. 为什么 AI 越来越强,我越相信教练的价值?

现在的世界,最不缺的似乎就是答案。搜索一下,或向 AI 提问,我们就能得到许多方法和建议。

但在我的体验中,知道一个答案,与走向自己认同的生活,之间还有一段路。

当越来越多的人需要寻找意义,当组织探索如何开展人机合作,当每个人都要在不确定性中辨认前行的方向,我更能感受到教练的价值。

人和人的连接,有时始于一个眼神,有时始于一段沉默。在教练对话中,我们也会谈到“场域”:那种能够容纳脆弱和不完美,让人感到被看见、被陪伴的空间。

在这样的空间里,一个人可以暂时放下“我应该知道答案”的要求,承认自己的困惑,重新辨认内心真正重视的东西。

对我而言,这种人与人之间的信任,是使用工具获得建议之外,我仍然珍视的体验。它让我有勇气继续探索,也提醒我,作为教练,不必急着替对方完成他的选择。

陪伴一个人穿过迷雾,走向他自己认同的“意义彼岸”,需要耐心,也需要对这个人的尊重。

结语:把目光重新移向自己

写到这里,我发现,AI 带来的变化,也让我重新遇见了一个古老的问题:如何认识自己,又如何成为自己?

我依然对技术的进展充满好奇,也愿意学习与它合作。但我希望,在不断寻找更好答案的同时,能够给自己的感受、关系与选择,留出一些空间。

工具可以帮助我更快地完成事情,而这些事情为什么值得我去做,仍需要我认真回答。

也许,这就是我在这个时代越来越相信教练价值的原因:在答案唾手可得的时候,依然有人愿意陪我们,慢慢走向属于自己的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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