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教练故事分享by 毓婉】一场亲子关系对话里,一个妈妈从"想揍孩子"到"感动想哭"

内容来自真实的教练对话,信息已和脱敏且获得相关方的使用授权。

故事开始的地方

一位职场妈妈,最近最近每天下班回家,都看到自己的房间被4岁半的女儿搞得"像鬼子进村"——玩具、碎纸片、头绳散落一地,床上、沙发上、地上到处都是。她越来越暴躁,形容那种感觉"像气球被反复打气,就要爆掉","血液直冲天灵盖"。她甚至想上手揍孩子,会说出"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买了,我把你这些东西都丢掉"这样的威胁话,说完又觉得是不是太重了,怕伤到孩子,可下次看到还是一片狼藉,"就是控制不住"。

她带着一个问题坐下来:为什么这件事会让我这么生气?有没有更好的应对?

对面的人几乎没有给过任何建议,只是一路提问。下面就是这场对话里几个真正推动事情往前走的地方。

第一处:她发现自己气的不是"乱"

对话一开始,她说的都是"房间乱""影响心情"。对方没有接"那你就让孩子收好"这类话,而是问:你说是最近才有感觉的,最近有什么不一样?生气的对象是谁?暴躁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?身体会有什么反应?这背后,你的什么需求没有被满足?

一层一层问下去,她自己说出了三件事:

气的对象主要是女儿,其次才是家属;

她真正在意的不是"整洁",是"便捷"——床是她每天要睡觉的地方,乱了就不得不收拾,一收拾就要跟孩子拉扯,消耗心力;

家属在备考、她在忙,两边都指望不上,"但凡他们有一个人能满足我一下,我也许就能调节"。

她说:"我看清楚了,这个真正的点看得更具体了。"

这里没有谁告诉她答案。答案是她被问题逼着,自己从"乱"底下挖出来的。

第二处:她想出的办法,撞上了自己的过去

她提出一个干脆的方案:"把我的房锁起来,不让她进去。"

对方没有说这个办法好或不好,而是抓住一个细节追问:你说你们家所有人都不锁门,我比较好奇,为什么你们家会这样?你又怎么看自己青春期锁门那件事?

她回忆起来:初中时,妈妈答应她的事转头就告诉了别人,爸爸出来指责、控制她,她就用力摔门、锁门,用关门对抗。那种愤怒"又回来了"。她也说到现在的顾虑:不想让孩子觉得"妈妈对我有所保留、把我拒之门外",更怕"回旋镖以后射回来,她长大了也对我封闭"。

于是她自己把锁门这个方案否掉了。不是被劝住的,是想通的。 因为她看清了:她想用的办法,正好踩在自己最痛的记忆上。

第三处:一个顺口的问题,让镜头转向了孩子

到这一步,她其实已经想好了行动方案:把剪纸、头绳收起来,讲清规则,用学校区角游戏那套"违规就消失一周"的办法。对话眼看可以收尾了。

就在这时候,对方多问了一句:"我也比较好奇,她为什么总要在你床上玩这个东西?"

她说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些画面:以前讲绘本、玩游戏,都是在床上,那是她们的亲子时光;孩子从幼儿园带回小礼物,也放在床上;家里有了小宝之后,老人的精力更多在小宝身上,对大宝的关注不够;大宝学着妈妈的样子,给她的"宝宝"换尿裤、喂奶、做雾化——"她自己在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,自己照顾自己,陪伴自己,以爸爸妈妈照顾她的方式去照顾她的宝宝,来完成对自己的照顾。"

她说:"新的发现让我一瞬间有点柔软下来了,前面想到的都是生气。看到新的发现,我似乎又有点心疼这个小人儿……想到这个点的时候有点想哭。"

紧接着是一句很诚实的自我审视:"好像一直都是我在关注我自己的情绪、感受,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,似乎没有去考虑这个孩子她为什么要这样去做,以及她的感受。感觉有点愧疚。"

一个好问题,把一个人从"我的情绪"里拉出来,看见了关系里的另一个人。整个故事的色调,就是在这里翻过来的。

第四处:心疼之后,她没有停在流泪

情绪到了高点,很容易就停在那儿,变成一场倾诉。但对话没有停,而是被推了一句:有了新的考虑,你接下来想往什么方向走?

她给出了两层行动:

对"琐碎"仍然守边界:剪纸、头绳先收起来,讲清楚为什么,表现好了再拿出来;

更重要的是一个新方向:去找一些适合大宝和小宝一起、在客厅玩的游戏,把孩子的活动空间从卧室挪到客厅。这样既减少了自己不得不应对的琐碎,又让两个孩子多互动,也补上一点对大宝的陪伴。

这个方案和开头那个"想揍她"的妈妈,几乎不像同一个人。不是她变温柔了,是她先看见了自己,才看得见孩子;看见了孩子,方案自然就换了方向。

第五处:收获由她自己说出口

最后,对方请她总结这次对话的收获。她说这是一次"非常惊喜""发自内心"的对话,最大的收获是看见孩子"以爸爸妈妈照顾她的方式去照顾她的宝宝,来完成对自己的照顾"。

收获不是别人总结给她的,是她自己说出来的——所以才是真正属于她的。

这段对话里,真正起作用的是什么

一、好问题比好建议更有力量。 整场对话几乎没有"你应该怎样",但这个人自己完成了从"想揍孩子"到"心疼孩子"、从"锁门"到"找替代游戏"的转变。她不是被说服的,是被问明白的。

二、先理清自己,才有力气看见孩子。 她一开始所有注意力都在"我气什么"上,这没错。对话也是先陪她把"我气什么、我要什么"理清楚,她才可能在后面那个问题里,突然看见孩子的处境。

三、往下看一层,冲突就软了。 孩子"搞破坏"的行为底下,是在找回安全感、模仿被照顾的方式、呼唤关注。当妈妈看见这一层,"鬼子进村"的画面就变成了"一个小人儿在照顾自己"。

四、看见之后还要有下一步。 心疼如果只停在流泪,故事就只是感动。真正让这件事落地的,是那句"接下来你想往什么方向走",和那个把活动挪到客厅的具体计划。

这个故事里的妈妈不是文学渲染下"温柔慈爱"的样子。她会暴躁、想揍孩子、说威胁的话、事后愧疚。她就是一个普通妈妈。而改变她的,不是什么道理,是一连串让她自己往下看、往旁边看的问题。

而所谓"看见",从来不是看见一个乖孩子,也不是看见一个合格的自己。是看见那个把房间搞得一团糟的小人儿,原来是在用她仅有的方式,笨拙地照顾自己;也是看见那个气得"血液冲上天灵盖"的自己,原来只是太累了,想要一点点便捷和喘息。

当一个人被这样看见,她才有余力去看见别人。 那天她走出对话时,带走的不是一个收拾房间的办法,而是一个再也忘不掉的画面——一个小女孩坐在妈妈床上,学着妈妈的样子,给她的"宝宝"喂奶、换尿裤。下次再推开门看到一地狼藉,她也许还是会皱眉,但那个画面会先一步浮上来。冲突没有消失,只是底下多了一层理解垫着。 很多关系的转机,就是从这一层垫子开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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