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称号,不应该替我规定怎样笑
这次采访晓晴,开头我们聊得很轻松。我也说起,有人看节目会觉得,我不像他心目中的某种认证教练。这个评价让我想到,一个称号出现以后,外界可能会给它加上固定样子,仿佛说话、笑、穿衣都应该符合某种期待。
我自己的感受是,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,不愿意因为拿到一个证,再去塑造一个迎合想象的自己。专业当然需要认真,工作也需要负责,但认真并不要求人一直摆出一个严肃的面孔。我可以笑,可以开玩笑,也能够认真对待眼前的人。
所以我说,我还是我自己。这个表达不是说别人对我的反馈一概不听,而是要分清,反馈在指向具体工作,还是只在要求我符合一个形象。前者值得认真看,后者不一定需要由我重新表演一遍来满足。
我为什么重新想做这档对话
谈话里,我讲到节目重新开始的一些想法。过去我们有时会太在意权威,把邀请谁、怎样介绍谁,都与某种大师形象连起来。后来我更愿意请自己认识、觉得靠谱的朋友,来讲他们真实做过的事。
我并不否认经验和专业。恰恰因为一个人确实做过很多工作,我才想继续问,他怎样走到这里,遇到困难时怎么办,哪些判断是后来才形成的。这些内容比一个名头更能让我知道,自己在跟谁学习。
我希望这档节目有人的温度。不是每次都要给听众一个能够立刻复制的流程,也不必让嘉宾从第一句话开始就呈现无懈可击的答案。有时候,一段普通但诚实的经历,反而能让正在起步的人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位置。
晓晴这次的表达,正是我喜欢的。她说最初没有宏大计划,说英语能用上,说伙伴愿意一起做,这些开始一点也不神奇。可是她真的接着往前做了,愿意学习、愿意投入,后来才慢慢有了今天的样子。
如果把起点讲得太漂亮,人反而离远了
我在对话中说,同一段经历,当然可以讲成一个特别有使命感的故事。某一刻被击中,认定要做一辈子,从此全部行动都有清楚方向。这样的故事很容易令人向往,但如果当事人原来并没有那么想,为什么要事后补成那个样子?
我自己进入教练行业,也不是一开始就认定要做很久。做着做着,遇到人,做出一些选择,才慢慢感到这件事与自己有关。如果我现在只讲一个特别坚定的开头,就会把真正发生过的认识过程藏起来。
我觉得,普通的开始并不削弱一个人的努力。翻译一本书,发现有用,于是继续钻研;与伙伴聊得来,便尝试再推进一些。这些看起来很小的行动,若真实发生,比一个没有对应行动的宏大宣言更有内容。
节目可以把它们放在明处。听众也许会发现,自己生活里并非完全没有这样的入口,只是以前觉得太普通,不值得认真看。我不想因此承诺,只要跟着感觉就会做成;我想表达的是,认真开始不必先长成一则传奇。
我猜错的时候,也应该留在节目里
采访中,我问晓晴,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会拒绝不适合的客户。我看过她现在的做法,便把印象向前推,猜她可能一直如此。她直接告诉我,我猜错了。那一刻,我觉得对话真正有东西出来了。
她讲起以前努力证明自己、接了项目却心虚的经历。不是刚开始就有清晰边界,而是通过工作,才逐渐认识能承诺什么。我若只想着让节目顺着我原来那套理解走,就会错过她真正想说的部分。
我愿意让自己的猜错被听见。主持人不是永远准确的总结者,更不必为了维护权威,把不符合自己判断的回答剪掉。一个提问有价值,不只是因为问得聪明,也因为它允许对方把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讲出来。
这和我开头说不演一个大师,其实相通。若非得显得始终看得透、始终判断准确,我就很难真实发问。承认自己不知道,或者原来的印象不完整,反而能让交流继续,听众也能够跟着看见认识怎样被修正。
我自己的选择,不该包装成人人适用
聊到客户,我说自己比较在意匹配。过去做市场和销售,长期与人打交道,让我会看专业、品质和调性。如果对方完全不在意这些,只想完成一个任务,我可能也会觉得没有意思,不太愿意继续。
但我没有把自己说得很清高。我也接过这种工作,也知道现实里有很多拉扯。更重要的是,我今天的选择有前提:多年工作和创业带来了一些积累,我对收入的担心,与一个刚开始的人可能不一样。
所以听晓晴说她早期也被需求裹挟,我觉得需要把两条路都留住。我可以说自己的方式,但不能以为,只要别人也照着拒绝,就自然会得到相同结果。背后的能力、条件和经验若不讲,原则就容易变得很轻。
我希望节目能帮助人看清这些差别。不是立刻教谁应该强硬,也不是让谁接受所有要求,而是问,自己判断合作的依据是什么,还缺哪些认识,能不能把不太合理的期待提前说出来。这些问题,比一个人格姿态更实际。
我越来越在意,品质有没有前后一致
晓晴谈作者对课程与出版的要求,我听得很有兴趣。引导的细节、学习的准备、一本书的尺寸和彩图,这些分属不同工作,却都需要有人认真处理。若处处都能看见同一种要求,品质就不只是宣传时说的那句话。
我自己认识一个合作方,也会花时间看。不是一次见面觉得不错,就把全部信任交出去,而是在不同事情上留意,他的态度是否一致。说重视品质,实际遇到不方便的地方时,愿不愿意继续负责,这些会慢慢进入我的判断。
节目里我举过一些日常购买经验,是想表达,自己有时愿意为更省心的筛选付出。但那些只是当时的个人选择,我不想把它们变成现在对某个商家或产品的保证。真正与这次对话相连的,是人为什么会把信任交给持续能看见的品质。
我更希望把这个问题带回自己的行业。如果我们对外强调帮助别人,却在自己的工作里只剩下追声量、追数字,别人为什么还需要这份不同?不是说收入不重要,而是我想知道,什么是我们希望持续带给人的东西。
真实的人,不只在状态好的时候存在
晓晴讲到一场线上会议,她当时有情绪,伙伴注意到,愿意花时间听。几个人从业务聊到生活,也谈到自己的难处。那段故事让我觉得,长期合作真正有分量的部分,不一定总出现在最顺利、最有成果的时候。
一个人状态不好,工作还在,需要彼此怎样相处?如果每次都只允许最能干的那一面出现,关系可能很有效率,也可能一直保持距离。我不认为所有团队都应该用同样方式分享私人感受,但这次对话让我看见,他们之间有一种真实的接纳。
晓晴也因此更理解严格要求。关心一个人,不意味着取消工作标准;要求做得好,也不意味着要把人的感受全部放到外面。这种相处不能靠一句口号建立,得有具体经历,让人逐渐知道对方到底怎样看待自己。
我想把这类故事留在节目里,是因为很多听众正在真实工作,不只面对专业问题,也面对合作关系。听见别人怎样经历一次不在状态的会议,可能比一个抽象的团队文化词汇更能让他想到自己正在遇见什么。
狼狈的时刻,也是能力长出来的地方
听见嘉宾的修正,也让我有机会重新检查自己是怎样形成那个印象的。
所以我愿意把采访从一个称号往具体的人那里带。问一个认证是什么,能够得到说明;问当时为什么做这个决定,才可能出现犹豫、条件与个人理由。两种问题都有作用,但我不想让前一种把后面全遮住。晓晴纠正我的那一刻,也让我知道,这样问确实会得到我原来不知道的东西。节目若只负责把熟悉的介绍再说一次,就很难留下这种新的认识。对我而言,一段真实交流最珍贵的地方,就是双方都可能带着与开头不同的理解离开。
我讲过自己在企业做大型项目的经历。外面看会有很多光环,觉得你服务过很大的事情,但真正执行时,也有突发状况,有忙乱,有拿不准。那些时刻并不像后来整理的案例那么漂亮,却常常是我成长很重要的部分。
等工作已经熟练,很多动作做得很快,回头讲也容易显得顺。可原来不明白的时候,怎么找线索,怎样作一个还没有把握的决定,之后又如何看结果,这些才把经验一点点搭起来。我不想因为它们显得琐碎,就从节目里删掉。
我也不愿意把不确定写成最后一定会好的保证。现实中当然可能有调整,有没有做到的部分,有需要停下来的选择。它值得被说,不是因为每回都能导向一个漂亮结局,而是因为人在里面怎样认真面对,能够让我们更真实地理解工作。
这也是我想继续做这档节目的理由。让一个有经验的人可以笑,可以说自己猜错,可以承认曾经心虚,也能够讲清那些具体要求。专业不需要被一个完美形象保护;把真实的人留下来,反而让我们更知道,那些能力究竟怎样被慢慢练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