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家人很重要,可这次机会,我也不想错过。”
听到这句话,教练很容易问:“对你来说,到底哪个更重要?”
但客户可能已经想过很多次。他的困难恰恰在于,两边都重要。无论放下哪一边,都像是在辜负自己珍惜的东西。
这时,再追问一次排序,未必能帮助他往前走。可以先一起看看:摆在面前的,究竟是哪两个选择?它们各自承载了什么,又需要付出什么?
先看看,客户正在比较什么
下面是一个假设情境,用来说明探索方向,并非作者真实个案。
一位职场人士获得了带领新项目的机会。工作内容是他一直想尝试的,但前期需要频繁出差。与此同时,他也希望在孩子刚入学的这段时间,多参与家庭生活。
他把自己的困扰概括成:“事业和家庭,我到底该选哪个?”
这个问题很大。仿佛接受项目,就是选择事业;拒绝项目,就是选择家庭。
但回到具体安排,还有不少事情没有说清楚。出差会持续多久?频率是否已经确定?家人最需要他参与的是什么?他期待从项目里获得的,又是哪一部分?
这些细节并不一定会让冲突消失,却能让选择变得更准确。
客户最终需要决定的,是一项具体安排。先把安排说清楚,才能知道它与自己重视的东西有什么关系。
同一句“很重要”,可能包含不同的期待
“这个机会对你意味着什么?”
客户可能说,这是一次学习新业务的机会;也可能说,自己等了很久,终于被看见了。还有可能,他并没有那么喜欢项目,只是担心拒绝以后,再也不会有人找他。
这些回答会把探索带向不同的地方。
如果他最看重学习,可以继续了解,项目中哪些经历最值得争取。如果他担心失去未来的机会,则需要区分:哪些是已有的信息,哪些是尚未核实的推测。
谈家庭也是如此。
“多陪伴家人”可能意味着每天一起吃晚饭,也可能意味着参与孩子入学初期的适应,或者让伴侣不再独自承担全部安排。
把这些意思展开以后,客户才更有可能看见,自己希望保留的究竟是什么。
教练需要耐心听他的解释。不能因为听到“事业”,就认定他追求成就;也不能因为听到“家庭”,就替他定义什么才算负责任。
让代价也有机会被说出来
讨论选择时,人容易把注意力放在每条路能带来什么,对代价却说得很笼统。
“忙一点也没关系。”
“机会以后还会有。”
这两句话可能成立,也可能掩盖了尚未认真考虑的部分。
可以邀请客户把未来一段时间想得具体一些:如果接受项目,哪些日常安排需要改变?这些改变会影响谁?如果不接受,他最可能遗憾的是什么?这份遗憾,又准备怎样安放?
这里尤其值得留意:有些代价由客户承担,有些则会落在别人身上。
例如,他愿意减少自己的休息时间,并不等于伴侣也愿意增加照顾家庭的时间。涉及共同生活的安排,还需要与相关的人讨论,不能只在一次教练会谈里替他们作决定。
看清代价,能帮助客户判断:自己愿意承担什么,哪些部分还需要协商,以及哪些条件目前并不具备。
看看“两选一”是怎样形成的
当两边的意义和代价逐渐清楚,可以再检查一下,原来的选项是否完整。
项目真的只能全部接受或全部拒绝吗?能否调整参与阶段、出差频率,或者承担其中一部分职责?
这些都只能作为有待了解的可能性。不能因为希望客户找到“两全”的办法,就假定组织一定允许调整,或者家人一定能够配合。
有时,继续核实之后,会发现存在协商空间。有时,也会确认条件确实有限,眼下需要作出取舍。
即使如此,这一步仍有价值。客户可以知道,自己是在了解实际条件后作决定,而不是被一个未经检查的“两选一”困住。
教练也不必急着替他想出第三条路。有些看似巧妙的折中,会让两边的负担都增加。是否合适,还要回到客户的处境里判断。
一个决定,可以有适用的期限
客户有时迟迟无法选择,是因为眼前的决定被赋予了太长的意义。
接受一次项目,仿佛意味着以后都要把工作放在前面;拒绝一次机会,又像是在承认自己不再追求发展。
可以邀请他看看:这次决定,实际影响的是多长一段时间?
如果项目的高强度阶段是三个月,那么值得讨论的,也许是这三个月需要哪些支持、什么情况出现时需要重新协商,以及何时回看安排是否仍然合适。
这不意味着所有决定都能轻易撤回。恰恰需要提前了解,哪些承诺作出后难以调整,哪些部分可以保留余地。
有了这些区别,客户就不必用一次选择,替未来的自己确定永远不变的生活排序。
选择之后,也允许另一边仍然重要
经过探索,客户可能仍然会遗憾。
选择接受项目,不代表他从此不在意缺席的家庭时刻;选择暂缓,也不代表他已经不再期待职业上的突破。
遗憾本身,不能直接证明决定做错了。它也可能提醒他,另一边仍有值得珍惜的东西,需要在后续生活里寻找照顾它的方式。
一次会谈可以陪客户走到这里:更清楚地说出自己为什么选择,知道准备承担什么,也知道哪些事情仍需要核实或商量。
取舍未必会让两边的重要性消失。它让人有机会在具体条件下,作出一个自己理解、也愿意负责的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