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墨|根据访谈整理

有些同事曾经不敢来我的办公室。

我让对方过来见面,得到的回应却是:不敢见你。那时我还会想,我又不吃人,为什么会这样?

现在回头看,我不得不承认,当时的我甚至有一点得意。别人怕我,好像就说明我有威慑力,能够管得住事情。

后来学了教练,我对这件事的理解慢慢变了。一个人不敢靠近我,和他愿意与我一起把事情做好,原来是很不一样的关系。

我曾经把距离感,当成管理的力量

在公司发展的早期,我负责过人力资源相关的工作,也要处理销售违规等问题。事情多,节奏快,我很着急,说话做事也很锋利。

在那个位置上,我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问题上:哪里出了错,谁需要解释,接下来该怎样处理。手里有处理问题的权力,也容易让我觉得,只要把要求压下去,事情就能往前走。

可是,这样的方式也带来了距离。有同事怕见我,有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对我很不满。

当时我未必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如今再回看,所谓的威慑力里,也有满足自己虚荣心的部分。我看见了别人对我的反应,却没有认真想过:我究竟希望与他们建立怎样的工作关系?

变化先发生在我看待自己的方式里

最初遇到管理上的困难时,我总觉得自己还不够。我需要提高效率,提升管理能力,培训下属,学会向上管理。眼睛一直望向外面,寻找下一种办法。

学习教练,让我开始向内看。除了事情怎么做,我也开始注意:我为什么这么着急?我怎样看待面前这个人?我在这段关系里,是不是一直穿着一层铠甲?

我在访谈中说过,后来自己慢慢剥离了那些很锋利的部分,也放下了一些铠甲。同事感受到的,是我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了。

这并不意味着工作效率一定会降低。对我来说,慢下来以后,我反而更能和同事一起把问题理清楚。

有些汇报听起来像是已经给了交代,但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,还没有被说明白。过去我容易急着抓住一个问题,后来我更愿意花时间和他们看清楚,哪些情况还没有被讲出来,哪些判断需要再探究。

从一张处罚单,走向一起找办法

负责公司质量监控时,我常常处在一个“唱黑脸”的位置。

以前的方式比较强硬:发现问题,就要处罚,就要处理人。我有权要求对方配合,其他部门也许不得不接受,但这不代表他们认可我,更不代表我们真正站在一起。

后来,我开始调整自己。我会想:我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?我与其他部门是什么关系?我们可以如何合作,而不是一直对立?

带着这样的想法再去沟通,我给对方的就不再只是一张冷冰冰的处罚单。我会和他们看,问题出在哪里,有哪些解决的可能,我又能提供什么供他们参考。

我仍然需要考虑合理、合法、合规,也要照顾客户的感受。在这些要求之下,我们可以一起找办法。

慢慢地,我与销售部门的关系变好了。我的工作也不再只是被理解成限制他们,而是能够帮助他们看见问题、处理问题。

这段经历让我感受到,合作不是靠我宣布“我们要合作”就会发生的。对方需要在具体的互动中,感受到我愿意与他共同面对眼前的事情。

愿意交流以后,我也重新认识了同事

变化也发生在日常的交流中。

除了自己的团队,我与其他部门的同事也有过很多对话。有些IT部门的同事,后来成了很好的朋友,愿意来和我聊天。

我原先也有过一种想当然:他们很讲逻辑,可能很难聊到人的层面。真正交流之后,我才发现,这个判断并不准确。他们同样会思考自己的人生,也会在对话中看见一些过去没有留意的东西。

当我不再先用一个印象定义对方,关系里就多了新的可能。我也更能理解,教练与生活、工作可以怎样连在一起。

我们不是因为自己更懂,就去替别人安排答案;我们可以支持对方看见自己。这个过程,对我自己也有启发。

我更在意,我们能否把事情说清楚

回头看这一路的变化,我仍然需要面对具体的工作,也仍然会有着急的时候。但别人怕不怕我,已经不再是我愿意追求的管理成果。

我更在意的是,同事能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,我们能不能把问题说清楚,彼此能不能看到共同解决事情的可能。

过去,我有时依赖权力让沟通继续。后来,我开始看见,自己对人的态度,也在影响对话怎样发生。

当我先调整自己在关系中的位置,愿意理解对方的需要,也愿意让对方更清楚地理解我的工作,我们才有机会从各自防备,慢慢走向一起做事。

这对我来说,是学习教练之后,一个很实际的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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