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LP改变模式的选择与应用 / 练习选择方法 / 04

排练中面向合唱队的指挥者

排练中面向合唱队的指挥者

“他必须尊重我的时间。只要他一直这样,我想再多办法也没用。”听到这句话,有些教练会很快回应,“我们只能改变自己。你能做些什么?”这句话有时能帮人把注意收回来,有时却会让客户沉默。他已经连续三个星期天晚上重做准备,明明有另一个人参与了这件事,怎么一进教练室,需要改变的就只剩下他了?

当问题牵涉两个人,教练首先要弄清楚客户究竟在为什么争取。他可能想改变搭档的态度,可能想请对方停止一项具体行为,也可能只是还没有人认真听过事情经过。把问题说成客户能够处理的样子,需要承认给他造成负担的现实,还要让那些属于别人的责任留在原位。会谈里最考验分寸的,往往正是这两步能不能同时做到。

一本谱子翻到哪一页,为什么能变成一场争执

下面是一段模拟教练会谈。阮宁是一支社区合唱团的钢琴伴奏,也负责带女低声部练分谱。团员大多平时有自己的工作,每周三晚间在活动站集中排练。导演出身的陈老师担任指挥,喜欢听完上一场的现场效果再定下一轮怎么排。两人搭档近三年,以前排练顺利的时候,阮宁很欣赏他愿意当场接住团员声音的习惯。

客户 我不是头一天知道他会临时动。麻烦的是他说已经定了,我才开始做示范录音。他一个消息过来,说“我们还是回原调吧”,我一晚上的时间又交出去了。明明是两个人的事,他得先改变。

教练 你希望我先听清哪一件过去的事,才不会误会你说的“他得改变”?

客户 星期天晚上那次。周五我们各自带谱子走的时候,他指着第二首说按降调版。周日我录完琴,又录了低声部,发到群里。晚上十点他跟我说,周三还是先试原调,我最好再给大家发一版。我听见他那个“最好”,就又开琴盖了。

教练 那天晚上,你要是没有开琴盖,会有什么已知的后果?又有什么是你当时担心、还没有发生的?

客户 团员有人会照着旧录音唱。这个我见过。但他没说过“不加录就不用你伴奏”。我怕他在排练时说“前几天让你录的,你怎么没录”,这是我自己提前演了一遍。

这一问把事实和预想慢慢分开。搭档确实改了调,也确实提出加录。阮宁有充分理由觉得上一轮准备被打乱。与此同时,“当晚必须把两份都录好”还没有被说成双方共同确认的规则。看清后面这点,并不会把前面那些返工变成她的错。相反,她终于可以决定该问对方哪一句,免得以后又把一句建议听成一条已经答应的义务。

把“尊重”这个词留下,再给它添上动作

霍尔在书中第50号模式里讨论“问题怎样被定义”。一个人把一串事件装进一个概念,表达起来省力,也可能把原来尚可商量的步骤藏得一干二净。“他不尊重我的时间”包含了一种关系里的感受,也把许多不同的行为放在同一个词下。教练可以请客户帮忙,把其中最有分量的两三件事取出来看看。

教练 假如这周三你走进排练厅,感觉“这回我的时间被当回事了”,会是你看见或听见了哪件事?

客户 他能按周五定下的谱子排,我会好受很多。就算真的要改,至少先问我这周能不能重录,别直接在群里让大家等我的录音。

教练 你提了两个不同的改变,一个是尽量按说好的版本排,一个是变更时先问你。只选一项先谈,你愿意选哪一项?

客户 第二项。现场不能改也不现实,有一次我们临时降调,老团员才能跟上。我不想把门堵死。我希望他把“决定改调”和“我愿意加录”分开。

她在这里帮教练避免了一个误判。乍听前面的叙述,最容易提议一条“定了就禁止改”的规矩。阮宁在意的却是同伴把自己也算进一项新增安排时,应当先征得她同意。她认同指挥根据声音调整音乐,仍然希望自己能评价额外工作能否完成。保留她使用的“尊重”一词,同时把它带回这一项具体请求,她就可以少花力气证明陈老师是怎样的一个人。

教练如果急着改写她的语言,可能会说“你真正要的是建立个人边界”。这句话听着专业,还是需要请她举例。一条边界若最后只能写成“请你尊重我”,两人走出谈话时仍然不知道如何行动。阮宁自己说出的“先问我能不能加录”,比很多漂亮的概括都更靠近那架琴。

放在谱架上的两页乐谱

放在谱架上的两页乐谱

检查问题里悄悄放进了哪些条件

书中这个模式还有一步很有意味,看看问题原来的讲法已经替我们决定了什么。“除非他变成一个不会临时改主意的人,否则我就无法用好周日晚上”,把阮宁所有可选动作都推迟到陈老师性格改变之后。这种讲法也就是我们心情最累时常说的“只要他还那样,我就什么也做不了”。有时它表达了真的无力感,值得先听一会儿,不必立刻从字面上反驳。

教练 你说“他得先改”,这个“先”,具体到下周,是希望他先做什么,才轮得到你做什么?

客户 我希望他先意识到返工有成本,然后主动收敛。我一直在等他自己想到。我觉得如果我开口计较,做好音乐的那种默契就没了。

教练 过去你们有没有哪一次把成本说开了,合作的感觉仍然在?

客户 有。他问过我节前能不能再多录两首。我当时告诉他,那周我要给孩子开家长会,只能留一晚,我们就选了最难的那首。他还说只录难处其实更好。我怎么把那次忘了。

当事人想起了一段没有破坏关系的谈判经历。这可以为尝试提供一点底气,但不能证明眼前的搭档一定会像那次一样配合。节前多两首属于预先邀约,周日晚临时变更是另一种处境。若教练高兴地断言“你看,只要开口问题就解决了”,会又把对方还没有作出的选择写进结论。以前的经验能够支持的是“我有过把工作量说清的能力”,接下来是否谈得成还有待两人一起面对。

阮宁也可能回忆相反的事,“我说过一次不行,对方当众责怪我”。如果情况如此,练一句更加平和的话未必是眼下值得做的事。她也许想先同活动站的协调人了解搭档安排,或约一个有人能帮忙说明职责的场合。认真对待客户做过的尝试和由此付出的代价,才能避免把一句“把注意放到自己身上”说成让她再独自承担一遍。

问一个假如,看看她究竟要守住什么

教练 假定你明晚就能得到你刚才说的那种配合,我们把那件事演到第二天。你下班后准备怎样度过那一晚?

客户 我想把周日晚上还给家里。真有必要,我愿意周一参加完晚课再补一小段。我不愿意的是团员以为我二十四小时都能发新谱。

教练 你愿意给出的那一小段,界限在哪里?说得具体点,我才不至于又替你加了一份活。

客户 加录一段进歌提示,比全曲的琴和低声部都来一遍短得多。我可以先问他最需要哪四小节。要是一定要整首双轨,就等下周或者请另一位伴奏分担。

这类“假如”有一个很朴素的用途,让客户描述理想安排真的发生在生活里会是什么样子。阮宁并没有描述一种永远轻松的关系。她愿意为了演出多做一点,也愿意守住一个晚上。她真正希望掌握的是答应前能估量分量,答应后其他人也明白自己答应了多少。教练因此能听出,帮她强硬地说一次“不”,也只会碰巧解决一部分问题。

这个假设还可以倒过来试。假如搭档答应以后所有变动一律等到周一再说,团员周二才有练习材料,阮宁是否满意?她想了想,说照顾孩子的几位团员只能周末练,延得太晚也会给他们添麻烦。她于是提出,两种调式有争议时,周五只录共同需要的节奏和入口,等正式决定以后再提供完整伴奏。这一项利弊是她同团员共事多年才会知道的。书里所谓检查改变是否适合整个生活,在这里就落在谁会失去周末的练习时间这件小事上。

等候观众入座的剧场

等候观众入座的剧场

把请求、自己的决定和对方的答复写在不同位置

为了预备一次不太舒服的谈话,阮宁在纸上写下三个很短的开头。“我想请你……”“我可以答应……”“还要听听你……”她发现,第一版的三行几乎全是在安排陈老师。她希望他主动问、提前定、在群里解释、向全体致歉。她越写越有道理,越不想真的把纸递出去。教练就请她挑出一项明晚最值得对方听懂的改变,再找一项自己愿意守住的决定。

客户 我会说,“临时改调时,能不能先在我们俩的对话里问一声需要加录多少,再在大群里给时间?我可以告诉你哪天能多录一段,整首重新做就得重排。”还有一句我想问他,上次说“最好再发一版”,你是觉得必须有整版,还是只是想让大家先找到新的起音?

教练 如果他当场说“就得有整版”,这段话里哪一句仍然由你来决定?

客户 我能决定周日晚不录。我可以周一核对后回他最早时间,也能告诉他“这次没法接”。至于他要不要换曲目、请别人录,那得他和团里议。我可以提供谱子,不会替全团把所有空缺都补上。

这份准备的用途,在于让人走进谈话时知道哪些事情还需要协商。阮宁并没有给自己布置“让陈老师答应”的作业,因为一份得靠别人表态才能完成的作业,会让她下次又拿同一项指标衡量自己。她能检验的是自己有没有在接单之前听清需求,有没有对额外工作量给出真实答复,以及双方最后在大群里公布了什么。若搭档愿意接受,这会成为可重复的合作办法。若搭档坚持原有安排,她仍然获得了一条关于这段合作的清楚信息。

当别人仍没有改变,接下来有哪些正当选择

有一种很容易被忽略的结局。阮宁把话讲得很明白,陈老师也确实听懂了,却觉得排练不应该给指挥加这样的限制。两人谈不拢。在这一刻,不能把会谈价值全部押在“她有没有把对方说服”上,更不能因为谈不拢就让她检查自己的语气是否足够好。她可以再次询问能否试行两周,也可以请团务协调排练职责,还可以重新评估自己愿意承接的伴奏工作。关系中的权力和实际负担仍然需要正视。

假如准备复盘,与其问“他尊重你了吗”,可以请她把下一次发生变更的消息带回来,用不涉及私人内容的方式讲讲次序。谁先提出换调,谁问过是否需要补录,谁说明可提供的时段,什么时候把决定告诉其他团员。如果她说这次仍然不满意,也可以再把“哪一处多走了一步”“哪一处仍是老样子”分开。偶尔做成一次,不足以证明长期合作已经改变。看见一条消息从“我已经告诉大家你今晚会发”变成“你能先说说这周能录多少”,却是一件可以当场认出来的小事。

阮宁收起谱子时,最想试的那句话已经缩得很短,“我听见你想改调。先别给群里报时间,咱俩看看这次到底需要哪一段。”她依然希望搭档改变,也为这份希望找到了可以诚实提出的位置。她承担的,是自己怎样答应、怎样拒绝和怎样参与讨论。对方如何对待这份请求,也终于成了一个值得被看见、由对方负责的回答。

常见问题

听到“他必须改变”,教练为什么不能只说“我们只能改自己”?

这话有时能收回注意,有时让客户沉默;需先承认给他造成负担的现实,并弄清他在争取的是态度、具体行为,还是有人认真听经过。

怎样把问题谈成客户自己能够处理的样子?

把“尊重”落成可观察动作,检查问题里悄悄放进的条件,并把请求、自己的决定和对方的答复写在不同位置。

当别人仍没有改变,客户还有哪些正当选择?

文中强调可协商与可选择的部分仍在客户一侧:调整自己的准备方式、重谈约定,或决定合作边界,而不是把对方责任全揽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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