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期谈影响力,薛铁鏻几次从一个很显眼的表现,讲到旁人未必知道的内在体验。他做播客、主持、讲课,常常让现场热闹起来,但他说自己并非总想被关注;他喜欢真实实践,却不认为自己是想到就马上去做的人;他希望事情越来越好,也不太喜欢把进步写成赢过别人。

这些说明没有把他塑造成一个始终一致的人。恰恰相反,他愿意把矛盾摆出来,请张鹤至和Jessica一起看:为什么做得很多,却仍觉得开始不容易;为什么能滔滔不绝,社交又让自己疲惫;为什么报告里完美很靠前,自己却不觉得每一处都必须严丝合缝。

从他的视角看,本期真正的问题是辨认快乐、投入和外部评价之间的差别。别人看见一个人在做什么,当事人感受到的却可能是另一种满足。把这种差别讲清楚,他才有可能知道哪些事情值得继续,哪些表现只是工作发生之后附带出现的结果。

他追求的质量,并不是每一处都挑错

完美排在前面,让他先想到自己做短视频的要求:如果看起来不专业,他不愿意直接放出去。但除此之外,他又觉得自己并不是特别严谨、事事挑剔的人。Jessica对优势与持续优化的解释,帮助他把质量要求和普遍意义上的完美主义分开。

他随即把适应、搜集与完美放在一起看,想到自己处理一个案例的快乐。他不害怕碰到问题,反而喜欢接到事情之后找资料,在解决中继续提高,再面对下一个问题。他甚至提出,自己可能在这方面更喜欢咨询的工作过程,而不只是拥有教练身份带来的感觉。

这不是他在谈话里重新作出一个确定的职业选择,而是一次对兴趣落点的辨认。问题出现、资料进入、理解展开、事情被解决,这条过程让他有动力。他也把这种追求联系到自己持续改版、整理网上内容的工作,认出那种不断把已有东西做好一点的倾向。

比起告诉别人哪里不好,他更想问怎样更好

Jessica提到,曾请他帮助找问题,他却没有照这个方向给建议。薛铁鏻回应,自己更愿意看人的优点,不太愿意让对方一直围着缺点打转。他认为改变并不容易,把已经做得好的部分继续发展,往往是自己更自然的关注方向。

但随着讨论推进,他也作了限定。如果在自己专业领域,自己没有到足够程度,他不愿轻易出来说,既担心不够专业,也担心误人子弟;必要时,他会提醒某个地方需要注意。只是说过之后,是否改变仍由对方决定,他不打算替别人把后续选择全部承担下来。

因此,他的宽容并非没有质量标准,倾向于关注优势,也不等于从来不谈问题。他对自己的专业有要求,对别人则倾向于先看可以发展的部分。两种标准在不同对象与场景里发挥作用,只有把这些场景保留下来,才能看见宽容与专业要求怎样同时存在。

实践对他有吸引力,因为可以在里面学

他反复强调自己喜欢真实的事情。别人把知识列成几条让他记住,他可能很难投入;事情真正交到面前,做过一遍,他反而觉得明白了。他把这种经验与适应联系起来,因为有了变化、反馈和具体对象,才有机会不断调整。

这也影响他怎样帮助别人。他常希望对方先做,做完带着经验再来谈,自己再在已有基础上提供看法。他愿意把建议说成可以怎样更好,而不是先判定一连串不好。对他而言,做事产生的材料,比单独背下来的知识更能支持下一步理解。

这份偏好解释了他为何喜欢教练与行动学习,但不能被推广成人人都不需要讲授。他说的是自己怎样学得进、怎样找到感觉。保留这个个人尺度,反而更能看清他工作的特点:他需要真实参与,而不是只在抽象层面知道应该如何参与。

主持的快乐,常常发生在场面快接不住的时候

谈追求时,他并不否认自己会享受讲课或主持,却进一步说明享受什么。他特别喜欢临场出现难题时,能够马上把局面转过来。比如抽奖环节变得尴尬,他能接住现场的话,让大家重新笑起来;即时回应成功时,他会进入很投入的状态。

这种快乐与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并不完全相同。他说,原本想做短视频,却对别人看着自己不太舒服,于是先从播客开始,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音频里不必直接面对镜头的注视,使他能够逐步进入公开表达,而不是一开始就把全部曝光当作奖赏。

他还希望与伙伴一起做成一件事,而不是所有人围着自己提问、突出自己多厉害。其他节目里偶尔被批评,他也未必理解成站在前面却没有得到应有赞美。他所描述的动力,更贴近共同完成和临场发挥;被看见存在其中,却不是唯一能解释他的东西。

做得更好,不一定要通过赢别人来确认

竞争这部分,他对排序靠后并不惊讶。他承认需要比赛时可以应对,但长期置身竞争会不舒服。对他来说,赢掉另一个人并不自动成为值得高兴的成果,他更希望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好,面对一个比原来更好的自己。

这种表述也被现场稍作澄清。他说最后一名也无所谓,并不是主动想拿最后一名,而是名次本身没有那么强的吸引力。张鹤至区分了想把事情做好与一定争第一,帮助他保留了投入工作的愿望,同时不必为缺少比赛热情而否定自己。

他的经历提醒人们,声音大、现场有气势,也不能直接推断喜欢对抗或比较。旁人可能从外在表现想象一个竞争者,当事人真正愿意长时间投入的,却是自己的问题、质量和进步。观察他怎样持续工作,比仅凭一次发言的力度判断动力更可靠。

他下指令之前,先想到对方会怎样接收

统帅的解释让他想到另一种迟疑。他需要请人做事时,会花很多心思考虑语气、对方能否接受,以及怎样表达才让人舒服。他用带有自嘲意味的词形容自己磨叽,但这份磨叽里具体装着什么,在叙述中是清楚的:他先意识到了关系里的感受。

Jessica的直接风格与他形成对照。最初别人当面否定自己的想法,他会有些不适应;相处之后,他逐渐理解这就是对方的表达方式,也能欣赏其清楚。他没有要求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委婉,而是在实际交往里学习辨认,直接不一定意味着敌意。

他也补充,只要对方讲得在理,自己可以配合,并非天然抗拒被安排。判断重点在事情是否说得通、与自己的理解是否一致。他同时看见愿意直接带路的人可能承担了很多工作,因此没有把自己不喜欢发号施令,变成对另一种领导方式的全面贬低。

很多节目背后,也有等待与反复确认

行动排序靠后,最容易与他的工作数量冲突。他已经做了多档节目,别人自然认为这很有行动力,他却说自己并不是想到立即开始的人。他喜欢在实践中学习,但启动之前仍要等到自己认为火候到了,才愿意真正投入。

他谈到多次尝试的另一个动机:想验证自己的理解。一个节目有所进展,他还会问是否真的懂了,是否需要再做一次。这种反复确认带着他个人的假设与期待,不是严格的研究验证;但它确实说明,外界看到的持续产出,也可能来自对理解尚未确定的不满足。

他尤其不喜欢开始之后做一半停掉。因此启动对他带有长时间承诺的意味,越觉得开始就应坚持,越不会轻易说做就做。他用节目更新与运动的不同感受说明,自己对能否坚持有不同判断。这种差异属于他的自我观察,不该被一句整体有行动力或没有行动力抹平。

话说得出来,也还要看别人能否进来

到沟通部分,他很认同自己爱说话,Jessica则提醒,有时连续输出会让别人难以插话。他笑着接下这个提醒,也承认自己讲了很多、对方反应很少时会难受。他喜欢的并非只有发出声音,还包括表达进入别人那里之后能够得到回应。

他又讲到一次企业培训,学员的话题偏离准备好的演示文稿,他顺着现场继续谈,组织者却希望他按既定内容讲。这个例子让即兴的代价显现出来:现场感受与委托方预期可能并不一致。他自己也承认过于随性会有问题,后来有所收敛,而不是把临场发挥全部写成成功。

这场对谈因此给他的影响方式留下了一幅有起伏的图景。他能接住场面,也要学习留出空间;他希望不断变好,也有不愿轻易开始的迟疑;他乐于表达,也不总想成为焦点。把这些真实部分一起保留,才能理解他怎样投入一件事,以及这种投入怎样影响身边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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