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到人才,品嫙先说起自己年轻时很希望被看见、被认可的心情。我听着,发现自己的经历有些不同。我没有一直明确地想着要成为人才,可在做事的时候,我又常常觉得自己有能力。到了优秀的人很多的场合,我会感到压力;真正进入工作,我又会觉得,有些事情自己做起来并没有那么难。

这种矛盾在我身上存在过很长时间。若只选一个时刻来形容我,可以说我自信,也可以说我不够自信。但两个说法都没有把我说明白。与品嫙谈这件事时,我更想回头看看,那些别人给我的评价、我给自己的判断,究竟是在怎样的经历里慢慢改变的。

我不准备把自己写成从小就知道方向的人。很多变化,是事情发生之后才看清。有人给了机会,我试了一下;有些原来不愿意做的事,后来真的承担起来;也有一些自以为已经懂了的东西,换到新的处境,我才发现原来还差得很远。

别人看到的安静,不等于我里面没有愿望

小时候,我不是那个很爱说话的孩子。我在家里排行老二,会听到一些关于自己不够聪明的评价。时间久了,我也会有一点自卑,不那么容易把自己放到众人面前。可与此同时,我心里一直有一种想站上舞台的感觉,只是别人不一定看得到。

我看比赛时,会想象自己成为那个正在比赛的人。节目结束,把电视关掉,我还可能自己再排演一次。看到台上有人主持,我会在心里判断他讲得怎么样,也会想,如果换成我,也许不会太差。这样的想象存在,但当时我并没有很多机会去验证。

从外面看,我可能很安静,很老实,不是那个主动要求表现的人。可我自己知道,里面并不安静。我会想象,会预演,会觉得有些东西想表达出来。后来真的得到一个上台的机会,那个想表现的部分才一下子出来,别人也会重新认识我。

所以,当我回头看早年的评价,我不会简单认定它们全错了。它们也许描述过某种表现,但它们不能替我决定以后能够成为什么样的人。一个人在当时没有表现出来,不代表他里面什么也没有;一次表现没有做好,也不等于之后所有尝试都已经有了结论。

这段经历也影响我怎么看别人。我会留意一个人有没有愿望,在哪些地方有真实的投入。不过,我也知道,我的观察带着自己的经验。我不能因为自己曾经这样成长,就认定所有安静的人都有相同的内心,或者每个人都要靠同一种方式证明自己。

我擅长做业务,却不愿意立刻做管理

进入职场以后,我从做事情中逐渐认识到自己的长处。有些别人觉得困难的业务,我做起来相对顺手,也能够得到结果。这些反馈使我感到,自己可能确实有某些天赋。那种自信,不是先对着自己说我很优秀,而是在一件件工作里慢慢形成的。

可公司希望我承担管理工作时,我并没有顺势高兴地接受。相反,我会往后退,说自己不行,不愿意上去。亲自做业务,是我熟悉也享受的状态;带更多的人,是另一种要求。我对自己能做什么有信心,对换一个位置,却没有同样的把握。

后来还是开始做了。真正进入管理,我也会享受成长带来的变化。收入、信心、工作的空间,都可能使我愿意继续投入。但遇到挫折时,我又会不喜欢那个过程。现在回头看,我并不是一个从头到尾都主动而坚定的人,很多时候,我也在被事情推着学习。

最初带团队,我会嫌别人做得慢,觉得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还做不好。自己做的时候明明顺手,换成让别人来做,怎么就那么费劲?这种不耐烦,其实暴露了我自己的局限。我会做业务,并不代表我已经理解怎样帮助别人具备能力。

我开始研究管理,也开始看见个人结果与团队工作之间的差别。原来的熟练需要被重新解释,自己能完成的事情,需要找到别人也能参与的方式。对我的评价也因此不能只停在业务能力上。进入新岗位以后,我需要接受自己在某些方面又成了初学者。

看见别人的能力,不必把功劳都放在自己身上

我遇到过一些配合得很好的人。他们来到合适的环境,做起事情来,彼此很容易对得上。也有人告诉我,认识我以前,并没有那么觉得自己能行,后来突然发现,原来自己在某些事情上确实有能力。这样的反馈,会让我很高兴。

但我不觉得这就说明我创造了对方的一切。对方本来就有自己的长处,也做过自己的积累。我能够提供一个舞台、一个工作场合,让那些东西有机会被看见,这很重要;可真正站上去、把事情做出来的,仍然是他自己。

我愿意把这件事说清楚,因为管理者很容易在别人的成长里只看见自己的作用。若对方做得好,就说自己培养得好;做得不好,就认定对方没有潜力。这样看人,可能漏掉了工作与人的匹配,也漏掉了当事人之前已经做过的努力。

在我的经验里,培养需要找到能够相遇的部分。有些能力是互补的,有些愿望要在接触任务后才会显现。我不能只等待别人变得和我一样,也需要认识自己哪些地方不擅长,团队真正需要补充什么。对人的欣赏,也可以来自差异。

因此,我现在回看人才这件事,不只是看一个人能否迅速达到我的要求。我也愿意问,他在哪种工作里更容易投入,什么条件能够帮助他发挥,我们之间怎样合作才合适。这样的认识,比一句我看人很准,更需要持续的接触与检验。

愿望要和行动相遇,才会成为我的经验

我刚进入互联网相关工作时,并不是已经熟悉所有东西。那时有些很具体的向往,比如希望自己能够有更合用的电脑,希望收入有变化。它们在当时未必看起来容易实现,可它们使我会留意,有什么事情自己可以再试一下。

后来我接触培训,也逐步进入新的工作。我并不是先把所有可能性都计算好了,再踏上一条确定的道路。很多时候,是心里有一个想法,眼前出现一个机会,我愿意试。试过之后,才逐渐获得下一步能够继续做什么的认识。

我也想过到北京工作。后来,在离开原来的工作后,别人介绍了新的机会,我才进入那段经历。现在回头讲,很容易把前后的事情连成一条顺畅的线,但身在其中时,我并不知道后面一定会发生什么。这一点,我不想因为后来有了结果就略过去。

愿景对我有价值,因为它帮助我把目光放到眼前之外。但我也很看重阶段性的反馈。不能只是不断往前冲,始终不看实际上发生了什么。一个设想是否有帮助,需要进入工作,面对资源、合作与结果,才知道自己究竟理解到了哪一步。

所以,我不会把这些经历解释成只要想象就一定能得到。我在对话里也说到,组织最终要回到实际的工作。心里有愿望,可以让我愿意向前;如何把事情做成,仍然需要具体方法、持续尝试和对现实的回应。它们缺少任何一边,都不够完整。

新的责任,会改变我怎样认识自己

品嫙谈到,有些能力是坐到相应位置后才开始养成的。我听着很有感触。如果我始终只等自己完全有把握才行动,很多经验可能根本不会发生。可真正承担以后,也不能因为已经到了那个位置,就假装自己什么都知道。

管理给我的一个重要变化,是让我不断碰到自己原来没有看见的条件。个人做事时可以凭熟悉的方式向前,组织工作却牵涉更多人的节奏与需要。我以前以为只要足够投入就能解决的事情,后来发现还需要理解关系、结构以及责任的边界。

人员流动让我感到疲惫,业务遇到瓶颈也使我继续反思。我逐渐明白,人才不是多招几个人、给出要求,就会自然长出来的。自己没有充分理解人力资源工作时,很容易把一些复杂问题看得简单。这份认识,也让我对别人的专业增加了敬意。

这些变化并没有让我否认早年的自己。那个很在乎结果、愿意往前试的人,是我;后来在困难中发现自己理解不足的人,也是我。成长不是拿今天的标准把过去全部推翻,而是承认过去的能力帮助过我,同时也有它能够处理的范围。

当我这样看自己的经历,我也比较愿意把评价看成阶段性的材料。别人说我擅长什么,我可以认真听,继续在行动里验证;别人指出不足,我也可以具体看看,而不必立刻把它变成我这个人不行。评价可以帮助认识自己,但不需要成为永远无法移动的位置。

我不想只用往上走,衡量一个人的价值

谈人才,容易最后只剩下头衔、成绩和更大的位置。我理解这些东西的重要,也确实从工作结果里得到过很多动力。但在这次对话里,我还谈到了自我幸福感。一个人如果始终被外界的标准牵着走,可能很难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。

我在旅行中也体会过,不同地方的工作和生活节奏,会让人对快慢有完全不同的理解。这使我意识到,自己习惯的标准,并不天然是唯一的标准。把这些感受带回工作,我也需要继续问,自己究竟在追求什么,哪些速度是现实需要,哪些只是习惯。

品嫙说,有企图心就面对,没有也不必假装。这句话对我很有提醒。一个人可以愿意承担更大的责任,也可以在具体岗位里认真发挥作用。若我只欣赏与自己相似的向前冲,就可能忽略那些不声张却很重要的贡献。

回到开头,那些关于我的评价,后来还算数吗?有些描述过某个阶段,有些在新的经验里已经需要修改。我愿意把它们放回当时的情境,也继续用今天实际在做的事情认识自己。别人怎样看我,是材料;我怎样投入生活与工作,仍然需要由自己继续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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