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期和品璇老师聊天,我们从华为与苹果说起,后来谈了很久的苦与甜、顺境与困难。聊到中间,我想到一个词:清醒。它不是让人总是严肃,也不是不能高兴,而是在某种情绪特别强的时候,还能留意自己正在怎样理解眼前的事。
对我来说,尤其需要留意的,是被夸奖的时候。别人说你很好,说你专业,我当然会开心。这份开心并没有问题。可如果听得多了,我把注意都放在自己多么不凡上,就可能开始相信一个被赞美喂养出来的形象,忘了自己仍然有很多不懂。
我想把这一点先写给自己。工作中的认可值得珍惜,但它不能代替继续学习;一个称号可以说明某些积累,也不能替我完成下一次对话。保持清醒,不是拒绝所有好意,而是别让别人真诚的肯定,变成自己停止观察的理由。
我可以喜欢一个品牌,也可以更新自己的感受
录制这期时,我一直习惯使用苹果,也坦率说过自己是果粉。后来接触新的手机,实际使用了一段时间,感受发生变化,才和品璇老师聊起。这里首先是我的个人体验,不是对所有产品、所有使用者的统一结论。
我提到自己原来对其他系统有一些印象。真正把常用的应用和日常操作放进去以后,才发现,有些判断需要重新看。一个人很熟悉的东西,容易成为参照;但参照如果一直不更新,也会让我忽略外面已经发生的变化。
现在回看这段聊天,我更在意的不是替谁选一部手机,而是自己如何面对新的经验。过去用得顺手,可以继续喜欢;新的东西带来不同感受,也可以承认。没有必要为了维护一个长期的身份,让实际体验必须服从原来的立场。
同样,某一次被打动,也不表示我从此掌握了一家企业的全部。我能说自己的使用感受,也能说哪些精神让我有共鸣;对复杂公司的判断,仍需要知道自己的理解有边界。欣赏与保留分辨,可以放在一起。
让我有共鸣的,是认真面对困难的样子
这次谈企业,真正勾起我情绪的,不只是外在的产品。我会被一种面对困难仍然想把事做好、愿意持续投入的状态打动。也许因为在自己的生活里,我同样珍惜这种力量,所以谈着谈着,就从品牌走向了人。
但我也不想把困难本身说得多么值得追求。一个人遇到难处,并不会自动获得能力;吃过很多苦,也不保证最后一定有什么结果。对我更实际的问题,是困难已经出现时,自己怎样理解,又愿意为了什么继续做。
品璇老师谈到,为着想去的地方付出,和没有方向地承受,并不相同。我能理解这个区别。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一件事,会让我更有意愿面对其中不舒服的部分。它不让过程立刻轻松,却可能让我感到,这些努力与自己有关。
所以,回到自己的选择,我不必为了证明坚强,去寻找不必要的痛苦。更值得确认的是,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,哪些准备确实绕不过去,需要什么帮助,什么时候又该调整。认真面对现实,比给自己一个能吃苦的形象更有用。
一碗面里,也有我的习惯
节目中我说了一个很生活的小例子。我吃牛肉面,常常喜欢先吃面,把喜欢的肉留在后面。对我来说,那是把最期待的部分留着,最后再好好享受。品璇老师听完,说这像能够延迟享受的习惯。
这个例子当然不能证明一个人会怎样成功,只是让我看见自己熟悉的一种安排。我往往愿意先处理不那么喜欢的部分,心里留着后面的期待。做事时,也容易把眼光放到稍远一点的地方,想想现在投入是为了什么。
但习惯也有需要检查的时候。喜欢把好东西留到最后,不表示所有事情都应该如此安排;愿意长期投入,也不等于眼前所有感受都可以被忽略。如果我始终只许诺未来的回报,却不看现在是否还合理,也可能把自己困住。
因此,我愿意把这些细节当成认识自己的线索,而不是给自己加分的证据。知道自己偏向什么,就更有机会在不适合的时候调整。清醒有时并不宏大,就是能够在熟悉的动作里,再问一次为什么。
不是每一种苦,都能从外面看出来
我们聊到成长环境时,我也把自己的经历放进去。小时候母亲对我很好,家里的许多活我没有做过,姐姐也常说我不怎么干活。后来走进社会,需要面对的困难,却没有因此完全消失,只是以别的样子出现。
比如没有方向,不知道怎样选择,那种感受也很难受。外面看起来生活条件不错,并不代表心里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。一个人的困惑,不一定能由他拥有多少物质,或者做过多少家务来直接推断。
我举这个例子,是想让讨论多一个角度。我们不能只把自己熟悉的辛苦算成辛苦,别人没有相同经历,就说他什么都没有面对。实际生活里,需要承担的内容各不相同,理解也需要回到具体的人。
这同样提醒我,不要急着根据一个人的表面条件评价他。看见了优越,也许还没看见他的空白;看见了困难,也未必知道他已经拥有的支持。多听一会儿,才能避免把自己的经验直接变成衡量别人的标准。
母亲身上的品质,是后来才慢慢懂的
聊到内在品质,我想到母亲。小时候,我常常不理解,家里的生活稍微稳定一点,她为什么又要做一件新的事。有些事情听上去很累,我会觉得,能不能就这样安稳一点,不再折腾。
后来我问父亲,他为什么能够与母亲这样相处。他说,自己很佩服她敢做敢当。做了决定,愿意实际去做,也愿意承担。那时我并不是一下子就完全理解,但这句话一直留在心里,后来有了更多感受。
母亲离开后,看到父亲的难过,我也重新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。有些品质,不一定靠说得多好听让人记住,而是在共同生活里,被别人真实地经历过。那些决定、承担和相处,会成为家人认识一个人的内容。
我不想因此把母亲写成没有局限的人,也不想替所有家庭总结相处的方法。只是这段回忆让我更明白,所谓内在品质,对我不是一个抽象赞美。它有具体的人、具体的事情,也有自己曾经不懂、后来才逐渐靠近的部分。
赞美可以接住,自己也还要站稳
回到清醒这个词,我在节目里说,当有人夸我专业、夸我很棒,我很容易把意识放在自己厉害上。最初只是一句善意,慢慢却可能变成一个自己需要不断维护的故事。别人越看好,自己越不愿意暴露不知道的地方。
这时,赞美反而可能增加负担。我开始担心表现不符合期待,也不太愿意接触会让我重新做学生的场景。表面上觉得自己已经不同,实际却把学习的门关小了。对我而言,这才是需要留意的地方。
我不需要用拒绝来显示谦虚,也不必每次都说自己没有那么好。可以谢谢对方,也可以记得,这份认可对应的是某一次工作、某一种经验。它不能保证我理解所有人,更不能替我承担接下来的实际任务。
把范围看清楚,心里会踏实一点。我已经会的,可以认真用;还不懂的,也可以坦然问。一个真正帮助学习的认可,应该让人更有力量继续,而不是把人固定在一个从此不能失误的形象里。
我不想只听正面的部分
品璇老师还谈到一种现象:有时学成长的人,只愿意接触好听、积极的内容,一谈现实困难就觉得太负面。我很有共鸣。我们希望生活美好,可以理解;但希望不能替代对正在发生事情的认识。
如果眼前确实有不舒服,我不必急着把它改成一句正向的话。先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舒服,问题在哪里,是否需要沟通或改变,可能更有帮助。否则,看起来情绪调整了,实际需要处理的事情仍然留在那里。
这也适用于我听反馈。不是所有不好听的话都有价值,但也不能因为听着不舒服,就立刻认定它不该存在。需要辨别的是,里面有没有具体依据,是否指出了我漏看的部分,而不只是判断它让我高兴还是难受。
对我而言,清醒就是愿意两边都看。既不取消好的感受,也不把困难全部挡在外面。自己能接触到更多真实内容,才更可能做出合适的决定,而不是始终只在一个被修饰过的世界里保持安心。
把品质放到具体的选择里
这一期从手机谈到家庭,又谈到工作,看起来绕了很远。对我来说,它们连接着同一个问题:当环境、认可或情绪发生变化时,自己还能不能记得,真正想怎样做事,又愿意为什么负责。
我可以欣赏企业在困难中持续投入,也可以回到自己的生活,看看眼前有没有一件需要认真完成的小事。大的精神,如果始终不进入自己的选择,就容易只是被我说得很激动的一段话。具体承担,才会让它与我发生联系。
被夸奖的时候,我更需要记得自己还在学习。这不是给高兴泼冷水,而是希望高兴之后,仍然能够看见世界的变化和自己的边界。愿意继续练,愿意继续听,愿意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一点实际工作,是我从这次聊天里想留下的提醒。